戴法负手行于山寨之中，带着安文走过高台、低廊、练兵场和储备库。

“反抗军的成员，有一半是我从前带的兵。这些战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，更有着一颗爱国的正义之心。”他边走边说，“另一半是从全国各地聚集起来的志士，现在分散于各地，组织不肯向妖族屈服的人对抗新雷霆军。”

“大致的数量比是多少？”安文问。

“新雷霆军大概有八万人，听起来声势浩大，不过多数人只是被迫入伍，并没有什么战斗力。”戴法说，“各地反抗军加在一起有将近两万人，都是敢于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。我们现在缺少的，只是更好的装备。”

他站在高台上，望向下方正在训练的战士：“我们的装备多是我的部下从军中带来的，以普通武器居多，太阳铁武器只占一小部分，至于重甲武士就更少，只有两百人左右。新妖族太强悍了，重甲武士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，这点人……真的不够看。我听说你们的新型太阳重甲很厉害，如果有可能，我希望你们能为我方提供大量的新型太阳重甲。其余武器也多多益善，但至少要是太阳铁武器才行。”

“提供重甲倒很容易。”安文说，“关键是武士的培训。如果我们提供一千套新型太阳重甲，你们多久能训练出一千位合格的重甲武士？如果……”

“我觉得，如果‘安牌’想帮忙，那么根据我们的要求提供援助就好，至于我们如何使用，那是我们的事，就不劳‘安牌’操心了。”戴法的语气有些生硬，打断了安文的话。

向别人伸手要东西，却还一副傲慢态度，实在失礼。

戴法望向训练场，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：“我们反抗军既是在拯救雷霆，也是在保护曙光不受妖族侵犯。花点钱支援我们，总好过曙光自己的战士冲上战场直面妖族吧？”

安文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点别的意思。

“对了。”戴法转向安文，“我听说你们老板创造了一种新武器，名叫‘铁壳’，一架就能胜过几十个重甲武士？”

“因人而异吧。”安文说，“武器的效率不仅在武器本身，还要看使用者的素质。”

“这样的武器多给我们来点吧。”戴法笑了笑，“如果有个十架八架，我估计雷霆就可以光复。到时我们将妖族赶到海里去，曙光也就彻底安全了。反之，我们如果被妖族击败，曙光可就危险了。”

这话里，却已经开始有威胁的味道了。

十架八架？你以为铁壳是大白菜吗？

安文腹诽着，表面不动声色，只是淡淡一笑：“铁壳的生产极为不易，到现在也没能大批量生产，而且操控技术也比较复杂，需要长时间磨练。目前，曙光自己的第一批铁壳武士也还在紧张训练中，短期内尚无法投入战场，更不用说援助他国了。”

戴法的脸色变了变，显然不大满意。

“无所谓。”他冷冷地说，“大不了我们被妖族灭掉后，曙光帝国再派铁壳和重甲军把妖族赶跑。到时，雷霆的国土不就全是曙光的了？”

“将军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安文隐约动怒。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戴法说，“只是随口说说罢了。”

“曙光如果有这样的打算，何必等到现在才来吞并雷霆？”安文说，“金川帝国危难之际，当时的荣光帝国主政官吕普雷就有意借妖魔之手平灭金川势力，再与曙光联手占据金川国土。但曙光是怎么做的，我想世人有目共睹。”

中性词“有目共睹”，在安文这段话里也可以反过来理解为——只要不是瞎子，都应该看得到。

戴法没有说话，因为确实无话可说。

“其他方面，反抗军还需要什么援助？”毕竟还要合作，安文不得不收敛怒气，沉声问。

“除了武器之外，还有药物。”戴法说。“其余的，就是资金。”

“这些都可以办到。”安文说，“武器方面，我们会给你们提供大批的太阳铁武器，会主要以远程攻击用的弓箭类为主。至于新型太阳重甲，我们可以先运一千套过来，但希望您能在此前抓紧训练出相应数量的重甲武士。药物和资金也没有问题。”

戴法点了点头：“那么，请您代我多谢安老板吧。”

“还有件事需要您帮忙。”安文说。

“‘安牌’还会有需要我来帮忙的事？”戴法笑了，望向几个护卫，语气中带点不大友好的调侃味道。

“我需要混入奥比狱城。”安文说。

戴法吃了一惊：“去那种地方干什么？”

“妖族似乎在那里酝酿着什么阴谋。”安文说，“如果不能弄清他们到底在做什么，也许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是徒劳。”

“你疯了！”戴法摇头，“那是个死亡之城，人们仅是听到名字就会吓尿裤子，你竟然想混进去？要知道惟一进去的方法，就是被当成反抗军抓进去。”

他打量安文，摇了摇头：“您这细皮嫩肉的商人……哦，不，请原谅，我忘了您其实是一个很厉害的武者。但这又如何？杀掉一个妖族和面对无数妖族可是两码事。”

“我自然知道。”安文说，“但此事势在必行。”

“您若出了意外，我们的援助怎么办？”戴法皱眉。

“放心。”安文说，“我若死了，‘安牌’自然还会派别的人来。”

“那岂不是又要一番‘观察’？”戴法皱眉。

显然，他看重的并不是安文的生死，只是担心这会影响援助物资的及时到位而已。安文不由想起方才他问反抗军小队情况时的事。

对于部下的死亡，这位将领似乎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慨，并没有多问半句有关布克和其他死难者的事。

“我如果死掉，想来就更足以说明雷霆帝国的情况了。”安文说，“到时‘安牌’自然会全力出手。”

戴法依自己的立场与需要理解了这句话后笑了笑：“看来‘安牌’的人都很有牺牲精神啊，不愧是控制着人族的大工业，厉害。”

在他看来，“文歌”不过是“安牌”抛出的一个敢死队员，以身试险，能调查出什么最好，如果调查不出什么而死，也可以说明许多问题。

他只以为“安牌”处理此事，凭的是利益至上的冷酷无情。

“这件事宜早不宜迟。”安文说。

“既然您这么着急，我立刻就为您安排。”戴法点头。

戴法的手笔不可谓不大，直接派出一支百人队伍，带着安文一起离开青蒙山，向着奥比狱城方向而去。

但见到这支队伍后，安文却感觉到了深深的失望。

队伍人员参差不齐，有老有少，甚至还有两个妇人。从她们粗糙的手掌和黝黑的脸堂上看得出，她们原本并不是什么战士，而只是乡村中整日顶着日晒在田里劳作的妇女。

这支队伍被召集起来时，安文发现他们的服装也不统一，多数人穿的是日常的便服，少数穿着制式服装者，那一身军衣也显得极不合体。

这支队伍的装备也很差，有十几人背着自制的弓箭，身上带着的全是普通武器，而且也非常阵旧，剑柄上的绳套已经磨断，木柄已经残破。

显然，他们原本并不是将军的部下，不是隶属于将军麾下的职业军人，而是来自于民间的志士。看一看训练场上那些健壮而又着装整齐的职业军人，再看一看这支队伍，安文感觉自己看的是两个不同世界中的居民。

他没有对戴法说什么。从戴法不屑一顾的眼神中，他已经读懂了戴法对这些人的态度。在将军眼中看来，这些志士只不过是没用的废物，是用来利用的棋子，是炮灰。养着他们也只是为了在有需要时，让他们为整个反抗军做出牺牲。

但志士们却并没有这样的觉悟，他们一个个目光坚定——就连那两个三四十岁的妇女也一样。

这令安文敬佩，也暗中不断提醒自己：必须对这些人的安全负责，不能如将军一般将他们当成牺牲品。

队长名叫皮塔，今年五十六岁，是位头发虽然花白，身形虽然消瘦，但目光却坚毅无比的老人。行程中，他一直谨慎小心，对队员们的关怀可谓无微不至。

行间闲聊得知，老人原本是猎户，一家人都是好猎手，靠打猎为生。妖族进犯，老人一家人都背着弓箭冲到村外与妖族战斗，但除了老人幸存下来，其余人都死在战斗中。

“加入反抗军是要为家人报仇，也是为雷霆人争一口气。”老人说，“我们要让妖族知道，人族虽然没有他们那样强悍的躯体，但有比他们更为强大的意志！”

篝火的光映照着老人的脸，安文觉得此刻的老人，仿佛化成了一尊古铜色的英雄雕像。他觉得这样的人才应该被世人铭记，才应该成为受人敬仰的英雄。

“与其他东西相比，我们现在最需要的还是武器。”皮塔说。“文歌先生，‘安牌’真的会支援我们大批的太阳铁武器吗？”

“一定。”安文说。
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老人笑着摸了摸身边的自制木弓。“我能用这东西杀掉最强壮的独狼，但却不能射穿妖族的铠甲。如果换成能发射太阳铁箭的太阳强弩，老头子我一个人也可以向妖族发起挑战呢！”